国际美元近来明显走弱,上周末对欧元汇价已贬至1.2974的历史新低。在此氛围之下,新台币等亚洲货币(人民币除外)也跟著走扬,紧钉美元的人民币也正面临难以置身事外的压力。从短期来看,美元汇价或可能出现技术性反弹,但长期看空趋向未变,其关键即在于美国双赤字效应日强,却又看不到两全其美的对策,对全球经济的威胁也急速上升。
根据最新数据,美国预算赤字约4,270亿美元,占国内生产毛额(GDP)的3.7%;今年第二季经常帐赤字再创新高,达1,662亿美元;国际市场並估计,全年经常帐赤字将达GDP的5.5%,相当于全球享有经常帐盈余国家总盈余的七成。现今的美国双赤字让人想起雷根政府时期的经济困境,之后在柯林顿政府巩固财政的努力下,缩小了此一缺口,但缺口犹在,因为美国民间储蓄减弱了。近四年来,在布希总统减税、军事支出扩张並举下,政府赤字快速扩大,民间储蓄未见起色,结果就是对外大举借贷,及节节升高的经常帐赤字。值得关注的是,美国双赤字短期内看不到纾解的迹象,紧张的地缘政治风险、恐怖攻击阴影带来的安全支出、高龄化下的社会福利负担、油价居高不下的能源成本,及维持成长的扩张政策等,正让美国双赤字与「总体平衡」这个理想背道而驰。
不断上升的美国双赤字,已成为当前世界经济的显著特征之一,绝大多数的经济学家为之忧心忡忡,但也有人认为是←人忧天。认为赤字问题不足为虑者抬出亚当斯密的主张,将贸易赤字视为一国消费大于生产的表征,是一件好事,因为经济活动的目的是消费,而非积聚财富。更有乐观主义者为贸易赤字欢呼,因为国际资本流动与商品服务贸易的因果关系难辨,不一定是美国国民过度支出导致贸易失衡,促使外国资金流入,而是外国资本选择流入美国,经常帐赤字是平衡资金流入的结果;此外,许多外国投资者以美元形式持有的资产,也不一定是基于资产配置考量,而是已将美元视为本国货币。因此,即使双赤字真的导致美元崩跌,却不必然会带来资金逃离美国的局面,资金流向逆转的风险有限。
尽管如此,将双赤字视为世界经济难题的仍属多数,並表现于美元的汇价上。根据统计,在布希总统第一个任期里,美元汇价已下跌约二成;如今他将展开另一个四年任期,多数市场参与者认为他的弱势美元政策不太可能转变,因为双赤字压力只会愈来愈大。如此一来,外国投资者不得不认真考虑在美国投资报酬可能愈来愈薄的趋向;此一想法一旦转化为行动,就是调整美元投资部位、抛售美元、加速美元贬势,一场美元贬值风暴即可能成形。
这正是经济学界所担心並高度关注的。美国联准会副主席佛格森即曾预警,钜额的美经常帐赤字带来了风险,一旦全球投资者决定调整投资组合,就可能导致美国内部经济的混乱调整,利率、消费结构及投资水准等众多经济变数都将随之改变。美国联准会的研究即指出,亚洲对美国国债的需求,可能已让美国长期利率下降0.5至1个百分点,由此可见资金流向逆转的效应。因此,经济学界不断提醒美国政府,要将双赤字列为国际金融日程表上的头号课题;在最近举行的国际货币基金及世界银行年会上,美国经常帐赤字隐含的风险亦是关键主题之一。
可是,要消灭双赤字,对美国而言无疑是天方夜谭,减少政府支出及增税这两个平衡预算的最直接手段,显然不符合布希政府的政策思维,並可能让美国经济走下坡;至于经常帐赤字,除了汇率手段外,美国政府也未提出具体的平衡良策,更何况让美元贬值不见得是个好主意,除了资金流向逆转风险,贬幅若过剧、过猛,甚至可能招来金融危机、全球利率大幅上升等恶果。而且,美国经常帐赤字的缩减,以其经济结构而言,通常是以进口减少而非出口增加达成,这代表的是美国向各个新兴国家输出的市场需求将减少,值此全球经济成长缓慢之际,这当然也不是其他国家所乐见的。
如此一来,问题变得十分鬼诡,世界经济似乎需要美国承担巨额的经常帐赤字,以平衡其他地区的超额储蓄;但另一方面,又非常担心持续膨胀的双赤字,终有一天可能压垮美国经济,所有国家同受其害。这一矛盾正是令全球经济观察家苦恼之处,也考验著经济学家及政府官员的智慧。